論文字能力的重要性

剛才學生分享了網友討論 #蕾神 千字文的能力，有人提到「李是用美式寫作的方式寫文章只是用中文寫，每段開頭結果基本上重複本段重點之外連結下段，然後各自看似講述不同主題但又緊扣同一主軸，哥大顯然對於論文寫作的要求很嚴格」，這位網友的觀察的確敏銳。我看了有些想法也想跟大家分享。

第一、清楚明白的寫作能力或者說文字能力並不應該只有「英文語」才有，英文世界也不是每個母語人士的文字能力都很強大。透過練習，中文也可以是個很有效率的語言的。傳統八股的起承轉合加上鉅細靡遺的鋪陳作文寫法，其實已經有點跟不上今天的時代了。中文不見得一定要仰賴那些虛（湊）華（字）的文字表達才能博大精深的。

第二、緊實的文字能力不是只有哥大才要求，從雅思這個國際英文能力檢定考的250字大作文一直到留學生們動輒三千字起跳的essay作業，都是歐美大學最基本的要求。但也不是每個留學生最終都學到此能力就是了。

第三、蕾神事件因為牽扯到的人個個是握有權力與影響力的明星，文字的力量終於有機會躍上枱面，讓大家都重新體認到人類高等文明的產物——一個可以被有效並流暢地使用的語言在表達與溝通上佔有多大的力量。我認為是好事。也希望台灣家長們多多重視我們的母語，不要為追求夢幻泡泡似的國際化而輕視了中文學習的重要性。

來說說一個往事。

我在2003-04留英期間經常長時間沒有使用中文。第一個原因是因為當年的科技還很原始，手機仍是Nokia 3310裏面的遊戲只有貪食蛇，電腦沒有Google，更沒有YouTube，當時身邊很少會有人會沉迷於網路（啊就沒有東西可以看啊，我也不知道怎麼用BBS或台大椰林風情之類的介面），也不像現代的人無論在哪一國，打開智慧型手機，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母語。再來，我當時在英國最親近天天在一起的同學是日本人、英國人跟安曼人，最常互動一起出門的室友也是日本人，後半年男友是英國人、每個週末一起去飲酒作樂的一大群英國朋友雖然是東亞系的，但是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講英文為主。在學校上課用的是英文，去圖書館好幾個小時看的是英文，回家打作業當然還是英文。還有，當時的通訊軟體叫做MSN（Line的前身），在上面跟人打中文字聊天講事情文字都比較短、非正式，跟中國同學或室友傳訊他們打的是簡體字，一整年的時間我唯一頻繁地看到的中文字全部都是簡體字，其實有一半以上的簡體字我是看不懂的，當年更沒有什麼網站可以讓你去轉換或去查...

很快的，我就感覺到我中文文字能力下降，開始會常常忘記某個中文怎麼講。我唯一練習中文的機會就是當時有寫英國生活日記並且發表的習慣，但是也不是規律的寫。要認真當個留學生以便下課還有週末都可以去喝酒是很辛苦的耶啊。但是至少保持中文寫作的習慣讓我一直得以維持寫作與思考能力。
文字能力跟一個人的邏輯思維有很大的關係。

人類的腦袋是非常強大的，但是它也太過天馬行空，思緒會東一個西一個像打地鼠一樣跑給你追，若人沒有一個文字系統去控制與紀錄思緒，那麼你就少了一個可以讓思緒像葡萄藤一樣往上攀爬並且生長的工具。

台灣在過去幾十年瘋狂著迷於學英文，或者是雙語教育，把幼兒原本應該學中文的時間硬生生的拿來學英語，但是無論你做出多少努力，除非你讀的是美國或歐洲學校不考聯考或學測，最終台灣傳統的體制內教育還是讓這些孩子回到極度僵化也不自然的英文語言學習。其實對我這個20年一直在英語教學第一線的雅思老師來說，我每天看到的都是英文作文不知所云，然後實際跟學生討論以後發現原來中文表達能力也不佳，想法經常都是像毛線團一樣全部糾結在一起的狀態。其實不要說我，這些學生自己心裡也不好受，他們感到很沮喪啊！都已經到了要用語言這個工具去國外學東西的這節骨眼，才赫然發現自己並沒有一個非常高等的語言工具來駕馭自己的思緒，而且是連自己的母語都辦不到，可想而知，為什麼那麼多人會覺得考雅思是地獄。因為即便雅思閱讀或者是雅思寫作、雅思口說全部透過哆啦A夢的翻譯蒟蒻變成中文，我跟你保證這些學生也不見得能夠通過，因為最終出問題的地方就是母語就已經文字能力不佳，不順暢了啊！

真心希望我能夠開啟一個小小的革命，帶來新的思維，讓發現問題的朋友開始重視文字的力量，先把自己的母語學好，有多出來的時間再用正確的方法學外語。一般台灣人會需要的英文程度其實並不是遙不可及，3000字及基本英文法加上良好的溝通技巧，你就可以在世界各地暢行無阻。只要有正確的學習方法，半年就可以在學英文這件事上面得到很好的成效，不應該是目前這種花六到10年之後呈現的英文學習成果。搞到後來，中文不好，英文也不好，這不是雙輸而且輸到脫褲的結果嗎？更慘的事情是，在成年時期才想要補強中文程度其實是非常困難的，我認為這件事情幾乎是不可逆啊。

大家不妨利用假期期間好好對自己的科技使用習慣進行一個斷捨離，只追蹤最重要的東西，然後把大部分的時間用來閱讀「書本」，這會是你為自己做的一項非常棒的 #低成本投資學習計劃，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情絕對有利無弊，幾年後你會感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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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是個倡導中文學習一定要顧好的英文老師。